许多导演在拍摄一部电影之前都要经历数年的酝酿，而史蒂文·斯皮尔伯格似乎很轻易就能拍出高质量的电影。今年6月，《少数派报告》上映，这是一部由汤姆·克鲁斯主演的、制作精良的未来主义惊悚片。《少数派报告》（2002）现在，他又带着《逍遥法外》回归，这是一部比较轻松的电影，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饰演一个逍遥的年轻骗子，汤姆·汉克斯则饰演追踪他的FBI探员。这部电影改编自小弗兰克·阿巴纳尔的真实故事，阿巴纳尔现在作为企业顾问，对抗着他曾经熟悉的各种弊端。 《逍遥法外》（2002）去年夏天我采访了斯皮尔伯格，这次他宣传新片的状态似乎更加放松，因为它是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以低成本拍摄的，在经历了《少数派报告》的复杂性之后，《猫鼠游戏》明显让他更有松弛的感觉。 我告诉他，我跑到时代广场的电影院又看了一遍《少数派报告》，观感还是很棒。 斯皮尔伯格：自从它公映后我就再没看过。我很少回头看我拍的电影，除非陪着我的孩子们看，那么我才有机会通过孩子们的眼睛重新审视我的电影，这总是很有趣，因为他们会马上告诉我是否喜欢这些电影。或者他们会一言不发地离开，这样的事确实发生过。 伊伯特：他们不喜欢的是哪部？斯皮尔伯格：《勇者无惧》。我的家人全都不喜欢。我没给他们看开头的部分，而且他们觉得法庭戏很无聊，所以就没看下去。 《勇者无惧》（1997）伊伯特：《猫鼠游戏》讲的是一个伪冒成医生和飞行员的孩子的故事——这似乎和你的亲身经历有些相似，不是吗？因为你16岁时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走进了环球影业的摄影棚？斯皮尔伯格：确实。我那时候可能还不到16岁。当时是高中假期，我在环球影业待了一个夏天。 伊伯特：那你岂不是也游走在违法的边缘？斯皮尔伯格：差不多。算是擅自闯入。如果他们发现了我，可能会把我轰走，但幸好我一直没被抓到。 伊伯特：前些天有人跟我说，有几个孩子偷偷溜进好莱坞的摄影棚，想要把自己的剧本混进去，就像某种恶作剧。当然，这是违法的。我回答他说，是的，但是你知道斯皮尔伯格也做过类似的事情。因此我有些好奇，要想进入这个行业，在某种程度上是否必须会触犯法律。斯皮尔伯格：我不知道是否一定会触犯法律，但我认为自己的例子很特别。我是说，我非常想拍电影。你知道，我在高中时就开始拍电影，所以我认为进步的最好方式就是看看专业人士是怎么做的，所以当我去环球影业的片场时，我是在追逐我的梦想。而弗兰克·阿巴纳尔在《猫鼠游戏》中所做的所有事情——他的肆无忌惮都是基于他在被追捕时的侥幸逃脱。所以他是被追的那个人。而我是追逐者。 伊伯特：所以实际上，你更愿意把阿巴纳尔的自传当成一个拍电影的好点子，而不是你的人生故事。斯皮尔伯格：是的。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原创性的故事，在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，而且只可能是这个人犯下的罪行。一旦你见到他，你就会发现他是那么有魅力，那么值得信赖。我明白他为什么能欺骗所有人。 伊伯特：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实际上已经28岁了，他可以看起来像28岁甚至更老，但他也可以看起来像个高中生。这是你选他的原因之一吗？因为他可以胜任各年龄段？斯皮尔伯格：我不知道在年龄上需要多大跨度，但是当他梳齐刘海，穿着大学生风格的毛衣,以不同的姿势弯腰，举止谦逊和提高音调时，他能够进入角色，并且完全令人信服。 伊伯特：我记得德尼罗很早和迪卡普里奥合作过《男孩的生活》（1993），他告诉马丁·斯科塞斯：「你得留意这个孩子；他肯定会成为一名好演员。」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每个人似乎都觉得迪卡普里奥的事业被《泰坦尼克号》耽误了，因为它太成功了。斯皮尔伯格：的确。 伊伯特：因此，在取得了那么多成功之后，他现在正在「复出」。你也有很多成功的经历。这是怎么做到的呢？斯皮尔伯格：我是有过一些成功的经历，但我从来没有因为发生在莱昂纳多身上的那些事情而受到创伤，事实上，当时所有的荣誉和责任都落在了莱昂纳多身上。我当然不是指责这部电影，因为它确实是一部非常棒的电影，而是指责它制造了这样一个媒体马戏团。《泰坦尼克号》（1997）莱昂纳多只是一个演员。他是一个演了好几个月的戏的演员，然后突然之间，他哪儿也去不了了。他成为了一名囚犯。被困在旅馆房间和自己家里的囚犯。每个人都带着相机，然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某种神话。谣言比他个人生活的事实更庞大、更夸张。我想这确实让他的事业停滞了四五年。 伊伯特：当你对他进行试镜的时候，你是不是觉得他又回到了做一个好演员的行列。显然，他仍然是一个明星，但是....斯皮尔伯格：对，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好演员。我看《不一样的天空》（1993）的时候，就认为他是个现象级的演员。我一直想和他合作，实际上他比我更早进入《猫鼠游戏》的剧组，在我决定执导这部电影之前，他就已经决定要扮演弗兰克了，而我第一次去见他，是想感谢他在《泰坦尼克号》上映时给了我的小女儿萨莎一张签名。我也为他疯狂。 《不一样的天空》（1993）伊伯特：汤姆·汉克斯也比你更早进组吗，还是你带他进组的？斯皮尔伯格：不，汤姆读了剧本草稿，然后打电话给联合制片人沃尔特·帕克斯说：「我能参演这部电影吗？你觉得史蒂文会让我扮演FBI探员吗？我非常了解这家伙。」然后汤姆打电话给我，他说，「你介意我闯入这部电影吗？」我回答说，老天，你跟我还说什么「闯入」？然后他打电话给莱昂纳多说：「让我出演这部显然属于你的电影，是不是有点过分？这是你的主场。如果我扮演联FBI探员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？」事实上莱昂纳多觉得这是从天而降的好事。所以在某种意义上，汤姆以一种谦卑而又优雅的方式自荐加入了这个项目。《逍遥法外》（2002） 伊伯特：你和汤姆的关系很好，是吗？斯皮尔伯格：是的。伊伯特：既是演员/导演的关系，也是合作伙伴和朋友。斯皮尔伯格：首先是朋友。 伊伯特：他穿着西装、打着领带、戴着角质边眼镜，饰演的FBI探员非常有说服力。与此同时，他还能演《拯救大兵瑞恩》，他的戏路很广。斯皮尔伯格：他是一个变色龙。他的戏路惊人。我想这是他参演的第一部以匿名为乐的电影，因为他在电影中匿名了很长时间。他没有抢镜头；他没有想要胜过任何人。他只不过是想扮演一个坐办公室的人，而他手下的FBI探员不相信他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。 伊伯特：这部电影的拍摄时间比《少数派报告》以及你近期的很多电影要短得多。斯皮尔伯格：它需要快节奏；片场需要速度和能量；演员们也需要能量。它需要演员知道一场戏只会拍四五条。我们必须借助自己的运气和直觉才能达到目标。 伊伯特：你和汤姆·克鲁斯还有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都合作过，这两个人都不得不面对名声的聚光灯。你会被卷入其中吗，还是…斯皮尔伯格：我更像是目击者。我喜欢观察。大约一个月前，我去日本参加《少数派报告》的首映礼，现场大概有4000名尖叫的粉丝，他们用日本口音大喊：「汤姆，汤姆，汤姆」，然后汤姆走进人群中。签名，合影。我们在欧洲做的每一场首映，他都会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场，以便和影迷互动，给他们拍照、签名。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演员。《少数派报告》（2002） 伊伯特：我对《少数派报告》的看法和去年夏天完全一样，当时我用了F开头的单词来告诉你我有多喜欢它。斯皮尔伯格：这是个美好的单词，我永远不会忘记的。 伊伯特：由于学院对于明星效应的敏感，这部电影很可能会在奥斯卡颁奖礼上遇冷？斯皮尔伯格：你知道，我没有权力说某部电影是否值得更多关注。除了奥斯卡颁奖季，导演几乎可以控制自己所做的一切。我对此看得很开。 伊伯特：但问题在于，学院似乎并没有认真审视过去12个月的优秀电影。斯皮尔伯格：是的。他们主要关注的是年底，但与此同时，《沉默的羔羊》是在二月份上映的，一年多后获得了多项奥斯卡奖。我记得《角斗士》是五月上映的，差不多一年后获得了奥斯卡奖，《拯救大兵瑞恩》获得了很多奥斯卡奖，它是七月上映的。《拯救大兵瑞恩》（1998）就《少数派报告》而言，我对我们是否会得到认可持开放态度。我更希望演员们能得到认可，就我自己而言，奖项对我的影响很小，因为电影本身就是一种愉悦的体验。在我凭借《辛德勒的名单》获奖之前，我一直对奥斯卡感到焦虑，那对我个人来说意义重大，但现在，我已经无所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