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8月5日刊总第2376期

“尽皆过火，尽是癫狂。”

《纽约时报》对港片这一句评价成为了香港电影标签式的存在，而陈木胜导演的遗作《怒火·重案》再次佐证了这句评价。

2020年23日，58岁的香港导演陈木胜因鼻咽癌辞世。在他3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，拿出了《天若有情》《我是谁》《宝贝计划》《新警察故事》《扫毒》等卖座影片……它们或侠骨柔情，或热血激昂，或轻松搞笑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谢霆锋在《怒火·重案》首映会上说：“拍动作电影，我是把生命当作赌注。如果不是信任的合作团队，我是不敢放心去拍的。《怒火·重案》确实重燃了我拍香港动作电影的这团火，但现在导演走了，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拍了。”谢霆锋称陈木胜为“恩师”，自《特警新人类》开始，他先后与陈木胜合作了《新警察故事》《新少林寺》《男儿本色》，并凭借《新警察故事》中阿锋一角，拿到第2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配角。

观众皆知影片中谢霆锋生动的面孔，而忽视了影片的幕后功臣陈木胜。

早年间，有大批香港导演选择北上，转战商业电影和贺岁片，一大批钟情于动作片的导演也都在积极转型，而陈木胜是为数不多坚持传统港式动作片的导演。在警匪动作片领域，他以娴熟的技巧、卓越的执行力，保持着长期而稳定的输出。

《怒火·重案》继承了过去香港警匪片感官刺激的暴力美学和“黑白双雄”的人物设定，“过瘾”是给观众最直接的体验。截至8月5日18时，上映7天，票房突破3.8亿元，根据猫眼专业预测，最终票房有望突破10亿元。

爆烈、热血是港片的精髓

重案组督察张崇邦亲眼目睹昔日战友被杀，在深入追查之后发现，悍匪首领竟然是昔日战友，宿命让二人再次纠缠。对于这场黑白对决，阿邦信心满满，但诸多灰色地带的存在不断击溃他的信念。

电影中，先进的特效技术促使观众肾上腺素飙升，但导演陈木胜仍然选择回归传统。电影研究者、影评人吴李冰认为，《怒火·重案》是陈木胜“生平最佳发挥”，主要体现在他对香港化动作场景的驾驭能力。

从陈木胜的个人履历来说，他无疑继承了前辈所探索和锻造的动作片传统。陈木胜早期在电视台担任过杜琪峰的助理导演，拍摄过《倚天屠龙记》《雪山飞狐》等电视剧。1990年，他执导首部影片《天若有情》之后崭露头角。1996年的《冲锋队之怒火街头》是陈木胜的代表作之一，也正是这部电影使得他真正跻身动作片名导行列。在此之后，陈木胜此后多部警匪片都与这部影片有着类似特质，以暴烈、热血的动作场面引人入胜，并在《怒火》中得到了一次最完美、最娴熟的呈现。

在《怒火·重案》，甄子丹一人打了一群人，谢霆锋耍着蝴蝶刀，在尖沙咀扔炸弹......似乎让观众瞬间回到了那个辉煌的港片时代。陈木胜导演尤其懂得以激烈动作制造紧张气氛，从不同角度拍摄清晰的身体部位，加以刁钻、富有想象力的剪辑制造动作场面的炫目效果。

在《怒火·重案》中，甄子丹将防弹衣脱下，绕在手臂上当作格斗防御工具，在狭小的空间里以一敌十，再变换空间，与林国斌展开二人对战。在最后的教堂对决戏的时候，既没有圣洁的鸽子也没有浪漫的烛火，观众看到是谢霆锋被甄子丹按着脸弹钢琴，是他决然跌入圣母怀里的同时被钢筋刺穿身体。电影精巧地利用空间、道具，全面发挥武打演员身体、动作的表达能量，把握最精准的剪辑点，最终打造出目前依然可以位列全球顶级水准的动作场面。

双雄设定，反派丰满

《怒火·重案》延续了经典港式警匪片的“双雄设定”。

《怒火·重案》塑造了一个复杂的反派人物邱刚敖。与过去警匪片中比较脸谱化的反派人物不同，他的行为事出有因，因为没有选择而走向绝路。他说，“我认输，但我不认命”，并对正面角色张崇邦提出质疑，如果身份倒转是否有不同选择的追问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邱刚敖与《拆弹专家2》中潘乘风一角有相似的悲剧命运，同样曾为警队的优秀一员，也曾为扫尽天下罪恶付出一切，但因体制的腐败和高层布下的阴谋，最终走向黑暗，做出了罪不可赦的一系列反社会举动。与过去那些天生的恶人、脸谱化的反派不同，谢霆锋所饰演的邱刚敖，身上带有邪典气质的美感，令人憎恨的同时又引人怜悯。这种对复杂人性的描摹，也让讲述了无数遍的正邪对立的警匪故事，有了更深刻复杂的意味。

邱刚敖人物悲剧性的命运本身也是一种对体制、对规则、对顶层设计以及对整个社会不公的一种有力控诉。可以说，《怒火·重案》相比传统的香港警匪片在文戏上也有所突破，在一众警匪片传递非黑即白的世界观的时候，《怒火·重案》里面显示出了许多的灰色地带。

在驾驭商业片、更多考虑观众意愿的同时，陈木胜希望能够在影片中实现文戏与武戏的平衡。他提到，动作片往往需要用一半的时间去“打”，一半时间讲故事，“我也希望用90分钟交代人物关系，推进人物感情，可时间总是不够用。”

不过，在部分观众看来，电影在剧作上是存在拖沓和不顺畅的问题，部分剧情起承转合较为生硬。在曾经的采访中，陈木胜对自己的定义是商业片导演：“我不是文艺片导演，不会专心于拿奖的电影。如果专心拍拿奖的电影，就要放弃很多观众，不管观众喜不喜欢，就只是拍自己最喜欢的。起码现在我知道自己是拍商业片，商业片要放弃很多地方，有一些妥协，因为要关注观众的意愿。”

在业内人士看来，陈木胜并不是作者型导演，而是一个工匠型导演。与杜琪峰、徐克相比，他的个人风格并不突出，在拍一些情感戏的时候有比较大的问题。不过在剧本到位的情况下，尤其拍摄发生在香港的故事时，发挥相对比较稳定。

总的来说，《怒火·重案》在打斗戏层面做到了极致，通过对主角和反派形象的改写，赋予类型新意，也证明了香港警匪片不断创新发展的可能。作为电影工匠的陈木胜，将毕生的经验投入其中，再一次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香港动作电影的光彩。